魏晋

凄厉岁云暮，拥褐曝前轩。

南圃无遗秀，枯条盈北园。

倾壶绝余沥，窥灶不见烟；

诗书塞座外，日昃不遑研。

袁安困积雪，邈然不可干；

阮公见钱入，即日弃其官。

刍槁有常温，采莒足朝餐。

岂不实辛苦？所惧非饥寒。

仲蔚爱穷居，绕宅生蒿蓬。

翳然绝交游，赋诗颇能工。

举世无知者，止有一刘龚。

此士胡独然？实由罕所同。

安贫守贱者，自古有黔娄。

好爵吾不荣，厚馈吾不酬。

一旦寿命尽，弊服仍不周。

岂不知其极？非道故无忧。

弱龄寄事外，委怀在琴书。

被褐欣自得，屡空常晏如。

时来茍冥会，宛辔憩通衢。

投策命晨装，暂与园田疏。

市朝凄旧人，骤骥感悲泉。

明旦非今日，岁暮余何言。

素颜敛光润，白发一已繁。

阔哉秦穆谈，旅力岂未愆！

靡靡秋已夕，凄凄风露交。

蔓草不复荣，园木空自凋。

清气澄余滓，杳然天界高。

哀蝉无留响，丛雁鸣云霄。

行行循归路，计日望旧居。

一欣侍温颜，再喜见友于。

鼓棹路崎曲，指景限西隅。

江山岂不险？归子念前途。

人生归有道，衣食固其端。

孰是都不营，而以求自安。

开春理常业，岁功聊可观。

晨出肆微勤，日入负耒还。

余家贫，耕植不足以自给。幼稚盈室，瓶无储粟，生生所资，未见其术。亲故多劝余为长吏，脱然有怀，求之靡途。会有四方之事，诸侯以惠爱为德，家叔以余贫苦，遂见用于小邑。于时风波未静，心惮远役，彭泽去…

少无适俗韵，性本爱丘山。

误落尘网中，一去三十年。

羁鸟恋旧林，池鱼思故渊。

开荒南野际，守拙归园田。

种豆南山下，草盛豆苗稀，

晨兴理荒秽，带月荷锄归。

道狭草木长，夕露沾我衣，

衣沾不足惜，但使愿无违。

野外罕人事，穷巷寡轮鞅；

白日掩荆扉，对酒绝尘想。

时复墟里人，披草共来往；

相见无杂言，但道桑麻长。

怅恨独策还，崎岖历榛曲。

山涧清且浅，遇以濯吾足。

漉我新熟酒，只鸡招近局。

日入室中暗，荆薪代明烛。

久去山泽游，浪莽林野娱。

试携子侄辈，披榛步荒墟。

徘徊丘垅间，依依昔人居；

井灶有遗处，桑竹残朽株。

翼翼归鸟，晨去于林。远之八表，近憩云岑。

和风不洽，翻翮求心。顾俦相鸣，景庇清阴。

翼翼归鸟，载翔载飞。虽不怀游，见林情依。

天地长不没，山川无改时。

草木得常理，霜露荣悴之。

谓人最灵智，独复不如兹。

适见在世中，奄去靡归期。

存生不可言，卫生每苦拙。

诚愿游昆华，邈然兹道绝。

与子相遇来，未尝异悲悦。

憩荫若暂乖，止日终不别。

天道幽且远，鬼神茫昧然。

结发念善事，黾勉六九年。

弱冠逢世阻，始室丧其偏。

炎火屡焚如，螟蜮恣中田。

衔哀过旧宅，悲泪应心零。

借问为谁悲？怀人在九冥。

礼服名群从，恩爱若同生。

门前执手时，何意尔先倾！